“如果你不愿意持有一只股票十年，那就連十分鐘都不要持有。”在投資界，信仰長期主義的價值投資者們，都不會對“股神”巴菲特的這句投資箴言感到陌生。
日前，巴菲特創辦的伯克希爾·哈撒韋發布最新財報，在2021年，伯克希爾營收及凈利均同比大增。其中，897.95億美元的凈利更是超過了2019年的數字，創下歷史新高。此外，伯克希爾股價也在2021年上漲29.6%，創下近8年最佳表現。
與此同時，伯克希爾旗下的最新股票持倉也被曝光，蘋果、美國銀行、美國運通、可口可樂等位居前列，前15大持倉股中絕大多數都來自快消、能源、銀行等行業。巴菲特仍然堅持對長期價值股的看好。
在榜單中的一眾美國公司之中，比亞迪作為唯一一只中國股票備受關注。2008年，巴菲特投資比亞迪，以2.32億美元成本獲得了比亞迪10%的股權。截至2021年末，比亞迪已經成為了伯克希爾第八大持倉股。
長期持有讓巴菲特通過比亞迪獲得了巨額回報。自2008年至今，巴菲特沒有賣出任何一股比亞迪股票。如今，其持有的比亞迪市值已接近77億美元。按美元計價，巴菲特的收益高達33倍，年均收益率高達28.4%。
站在2008年的時間節點，巴菲特為何選中比亞迪？在此之后的十余年里，巴菲特又為何堅持持有比亞迪至今？要想厘清這兩個問題，還要從2008年講起。
巴菲特的中國情緣
在許多媒體眼中，巴菲特的搭檔、伯克希爾·哈撒韋副董事長查理·芒格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，對于那些他不喜歡的投資標的，他一向不加掩飾，例如，對于比特幣等虛擬資產，他就曾直言其令人作嘔，與人類文明背道而馳。
芒格也曾無數次否定巴菲特的投資建議。“如果芒格說‘這個想法太愚蠢了’，那我就可以投入100%的資金；如果芒格說‘這是我見過最愚蠢的想法’，我就會投資50%；除非他說‘你會因此坐牢’，我才會放棄。”巴菲特如此評價芒格。
但在面對比亞迪時，一向謹慎的芒格卻變得與往常不同。在初步研究比亞迪后，他向巴菲特推薦了比亞迪的創始人王傳福：“你一定要見見這個人，他簡直是愛迪生與韋爾奇（通用電氣集團前CEO）的混合體。他既可以像愛迪生那樣解決技術問題，又可以像韋爾奇一樣解決企業管理上的問題。”
在芒格的力薦之下，巴菲特買入了2.25億股比亞迪股票，花費2.32億美元。對于伯克希爾公司而言，這筆投資的金額并不算高，以至于有評論者指出，巴菲特投資比亞迪本身就是一場意外。
這種觀點可以理解。彼時，在中國汽車市場，比亞迪仍是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品牌。而巴菲特則更傾向價值投資，選擇相對成熟穩定的企業，例如曾經的可口可樂與當下的蘋果。此外，投資圈風傳巴菲特不投“帶輪子的公司”——與快消品相比，汽車股票往往存在著明顯的周期屬性，并非絕佳的投資標的。
2009年，巴菲特在接受美國《財富》雜志采訪時，曾經透露了投資比亞迪的真實原因，是因為長期看好比亞迪的新能源汽車業務。而芒格則解釋，電池在未來將成為重要資源，而比亞迪在生產電池的同時，還生產整車的幾乎全部部分。
（2009年，巴菲特與比亞迪e6的合影登上美國《財富》雜志封面）
直至今日，這場投資背后的故事依然被許多人津津樂道。 時任伯克希爾公司高管的戴維·索科爾在比亞迪開展盡職調查時，曾經質疑過比亞迪電池電解液的環保問題。一同陪同的王傳福順手拿起了玻璃杯，倒滿電解液，一飲而盡。他還給戴維倒了一杯電解液，希望他也能嘗嘗。
戴維婉拒了王傳福，但這一幕卻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震撼。回到美國后，他與芒格一起勸說巴菲特必須見一見王傳福，并最終促成了這筆投資。
而另一個鮮有人知的細節是，巴菲特最初決定購入比亞迪25%的股權，卻遭到了王傳福的拒絕。與此同時，比亞迪的其他融資計劃仍在繼續推進。顯然，巴菲特對比亞迪的看好可以推高比亞迪的估值。但出于商業準則，比亞迪沒有透露這一消息。
在官宣投資比亞迪1個月前，巴菲特在接受美國媒體CNBC采訪時透露，他看好中國經濟，曾經報價5億美元投資一只中國股票，但遭到了拒絕。也許，正是比亞迪對于商業規則的遵守，最終讓巴菲特敲定了投資計劃。
一個月后，比亞迪官宣獲得巴菲特投資。此后的第一個交易日，比亞迪股票在盤中一度暴漲90.4%。幾乎全世界的投資者都在問：“巴菲特投資的那個中國公司‘BYD’，究竟是做什么的？”
漫長的考驗
站在2022年的當下，回望2008年的這場投資，巴菲特顯然收獲頗豐。
以美元計價，巴菲特投資比亞迪的收益高達33倍，年均收益率高達28.4%，遠超伯克希爾其他持倉股的平均水平。作為巴菲特手中為數不多的科技股，比亞迪讓巴菲特獲得了新能源賽道發展的絕佳紅利。
比亞迪股價飛漲的背后，顯然也不僅僅來自于新能源賽道爆發的歷史機遇，比亞迪自身的產品力及銷量才是其股價飛漲的堅實支撐。
2021年，比亞迪乘用車全系銷量達到730093輛，同比增長75.4%。其中，新能源乘用車銷量達到了593745輛，同比增長231.6%。這一數字在中國新能源汽車市場位居第一，在全球市場則僅次于特斯拉。
而在此之前，比亞迪在2009年至2020年之間十余年間的汽車銷量，幾乎都維持在40-55萬量級。這些年來，比亞迪經歷了一場“漫長的考驗”，直至2021年突出重圍，迎來曙光。
早在2003年進入汽車行業時，比亞迪就提出了研發電動汽車與混合動力汽車的未來目標。2006年，比亞迪首款純電動汽車F3e亮相；2008年，比亞迪發布了“雙模電動汽車”F3DM，完成了純電+插電混動的早期布局。
然而，這兩款產品最終卻生不逢時，草草收場。純電動的F3e由于缺乏配套充電設施，最終未能上市。既可充電，又可加油，擁有100公里純電續航里程的F3DM雖然成功上市，并成為了世界首款量產級插電混動汽車，維基百科數據顯示，F3DM的最終銷量應為3284輛。
但F3e與F3DM在技術上仍然獲得了成功。2006年發布的F3e續航里程達到了300公里，在快充設備支持下僅10分鐘就可以充電70%。而據《財富》雜志報道，美國能源部曾經購買過一輛F3DM，并拆下電池用于研究目的。
直至今日，人們仍然可以在F3e與F3DM上找到今天比亞迪的影子。如今，這兩款車型上搭載的“ET-Power鐵電池”，與今天比亞迪主打的“刀片電池”一脈相承。而F3DM搭載的第一代DM系統，也在經歷多次迭代之后，在2021年以“DM-i超級混動”的形態亮相。
盡管形態早已天翻地覆，但今日的刀片電池依然沿用了ET-Power鐵電池的磷酸鐵鋰材料，在保證電池安全性能的同時，能量密度獲得了顯著的提升。與此同時，DM-i也成為了比亞迪插電混動產品的核心競爭力。搭載DM-i系統的比亞迪秦PLUS DM-i，其虧電狀態下的百公里油耗僅為3.8L，位居行業頂尖水平。
也正是在新能源領域的長期積累，讓比亞迪走出了新能源補貼退坡帶來的銷量下滑，并迎來了新能源時代的再度爆發。如王傳福所言，比亞迪擁有有一片技術“魚塘”，里面有各種各樣的技術儲備：“市場需要時，我們就撈一條出來。”
如今，依靠成熟、自研的三電技術，比亞迪DM-i版本車型與同價位燃油車相比，仍然保持著相當的優勢。DM-i系列車型成為了許多汽車消費者的第一輛新能源汽車，開始擠占燃油車的市場份額。與此同時，基于e平臺3.0的純電汽車，也成為了新能源市場上的新寵。
巴菲特和他的BYD forever
事實上，巴菲特與比亞迪的故事，也并非一帆風順。
2010年，比亞迪迎來了進入汽車行業以來的第一次危機。在中國汽車市場飛速成長的背景下，比亞迪的汽車銷量卻出現了下滑，一部分經銷商選擇退網。隨后，有外媒報道稱，巴菲特計劃撤資比亞迪，賣出其持有的比亞迪股票。
傳言在2010年9月達到高潮，巴菲特確定即將在當月月底訪華。很快，有分析師稱，巴菲特的中國之行將成為他與比亞迪的“分手儀式”。巴菲特將像拋售中國石油一樣，將比亞迪股票清空。
傳言的背后，自有內在邏輯支撐。2010年全年，比亞迪股票下跌40.32%，是伯克希爾投資組合中表現最差的一只個股。而對于巴菲特而言，即便在2010年清空比亞迪股票，他也能獲得數倍收益，及時止損也在情理之中。
然而，巴菲特的行動卻出乎意料。2010年9月27日，巴菲特抵達深圳，開始了為期4天的中國行。期間，巴菲特除了與比爾·蓋茨聯合舉辦了一場慈善晚宴外，幾乎將所有的行程留給比亞迪。
4天時間里，巴菲特輾轉深圳、北京、長沙三地，參觀了比亞迪總部及多家工廠，參與了比亞迪新車發布、第100萬輛汽車銷售儀式、比亞迪與南方電網簽約儀式，以及最重要的2010年大中華區經銷商年會。
上千名比亞迪經銷商與巴菲特共進晚餐，面對它們，巴菲特并沒有吝惜溢美之詞：“我認為我選擇比亞迪合作，是一個十分明智的選擇。而對大家來說，選擇和比亞迪合作也是一個明智的選擇。”
在巴菲特的投資生涯中，為投資企業站臺的案例并不多見，比亞迪則成為了其中之一。而在10年后的2020年，已經90歲高齡的巴菲特，再一次選擇為比亞迪站臺。
2020年，新冠疫情肆虐全球，口罩成為了最緊俏的防疫物資。面對緊迫的需求，比亞迪各個工業園區迅速轉產口罩。這些口罩不僅幫助比亞迪迅速復工復產，也遠銷海內外。
2020年4月，巴菲特在社交媒體上曬出新照。他身穿印有“我想永遠活下去（live forever）”的T恤，戴上了比亞迪生產的口罩，并配文：“我的比亞迪正在幫我實現這一目標，謝謝。”
比亞迪與巴菲特的故事，還將會持續多久？也許，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會是forever。從2.32億美元的一筆“小投資”，到如今第八大持倉股，比亞迪已經成為伯克希爾投資組合中回報第二高的個股。而在所有收益率超過10倍的股票中，比亞迪也是持股時間最短的一只。在未來，巴菲特與比亞迪的故事，還將持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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